她憤然指向蘇粢盛，道：“三殿下構陷李將軍裏通外賊，但你可知，他炸毀金沙關兩座鐵礦，為的是阻止突厥人大量制造兵器。據我方細作回稟，突厥人研制了一種利箭，叫做‘五芒’，被射中之人除了所受痛苦比普通箭矢來得大，更大大提高了射中率與死亡率，就算沒有射中要害，也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亡。這等利器，怎可讓突厥人大肆制造！李將軍得知後，親自潛入敵營，歷盡艱險將箭矢的圖紙偷出，這才又身負重傷，新舊傷勢疊加，來到京城時便身體不支而倒，實在是不能入宮，並非像三殿下所說，是故意為之，抗旨不遵。三殿下口口聲聲說李將軍與突厥人勾結，那麽三殿下是否知道，阿史那真最鐘愛的兒子，突厥葉護阿史那羅，便是死於李將軍之手。阿史那真難道會與一個跟自己有殺子之仇的人合作？”

殺子之仇不共戴天！何況突厥人睚眥必報，不會像大乾人那樣忍一時後徐徐圖之。

捷報上的確說李漢成殺了阿史那真的一個兒子，卻沒想到，是阿史那羅！

殺了阿史那羅跟殺了阿史那真的其他兒子，其份量孰輕孰重，可想而知。李漢成不加以說明，倒顯得十分謙虛了。

直至此刻，蘇粢盛終於有了一絲末日來臨的感覺。

“父皇——”他仍不甘心，跪下來爬了幾步，道，“父皇，突厥人身邊一定有李漢成的人，請父皇派人去查呀！等抓到那些人，父皇就會知道，兒臣所言句句肺腑，他李漢成就是狼子野心。阿史那羅的死誰也不知道真假，也許……也許他是詐死也未必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外面忽然響起幾個太監的尖聲叫嚷：“抓刺客，抓刺客呀……”

有刺客？！

眾人驚慌起來，今夜這臘八宮宴真可謂險象環生兇險無比啊！

“外頭什麽事情？”賢貴妃猛地起身。

有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，撲通跪在蘇郢志面前，道：“啟稟皇上，有刺客殺了取臘八粥的太監，適才被肖公公察覺，暴露後就朝這邊殺過來啦……”

“快，保護皇上，保護皇上！”蘇粢盛一個跳躍起身，最先反應過來。

緊接著底下的大臣們及至賢貴妃等人，紛紛向老皇帝圍過來，將他護在最後。而在老皇帝反應過來的時候，最先保護他的人，竟然是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阿史那烈兒。

此刻她用小小軟軟的身體將蘇郢志抱住，然後決然道：“皇上，讓臣妾為皇上去死，臣妾甘之如飴。”

“你呀……”蘇郢志的內心突然柔軟，連今夜一樁接一樁的變故都好似被這份濃情蜜意給淡化了。

宮中侍衛刷拉拉出動，將這宮殿外面圍成了個鐵桶。

李漢成與秦修容卻沒有去保護老皇帝，兩人向蘇郢志請命道：“臣是武將，豈能在此受人保護。還請陛下準許臣外出斬殺刺客，以平禍亂。”

“準，朕準了！”蘇郢志倒是相信李漢成的能力，就算只剩下一只胳膊，說不定還能殺好幾個人。

蘇粢盛急忙道：“父皇，不要上了李漢成的當，萬一他與外面那些此刻裏應外合呢？”

李漢成冷冷看了他一眼：“三殿下若不放心，不如與臣一起殺出去如何？在三殿下眼皮子底下，臣就算想做什麽也做不來了。”

蘇粢盛一噎。

蘇郢志瞪了他一眼，對李漢成道：“李卿快去，那些刺客必須留活口。”

“是！”李漢成沖蘇粢盛一笑，便拉著秦修容沖出殿外。

至於殺刺客嘛——樣子還是要有的。

二人從侍衛間經過，順手抽走他們腰間佩劍，在侍衛尚未反應之際，二人已在丈外。在夜色與宮殿中透出來的燈光之間化成兩道光影，急速掠去。

順手刺傷一名刺客，秦修容已經感覺到對方的路數有點熟悉。

“李知淵，你真是奸詐。”她側轉頭道，險險避開來人一刀。

李漢成見狀，一把將秦修容拉到身後，然後反手一劍，雪亮的劍芒閃過，刺向剛才那名妄想砍殺秦修容的刺客，正中喉嚨。

“我哪裏奸詐了？”他道，因為秦修容差點被砍到，此刻後背心直冒涼氣，心下更註意秦修容的四周圍。

秦修容原本就不是來殺刺客的，幹脆引著他越退越遠，看起來似乎是跟刺客纏鬥，其實就想找個地方歇口氣。

她道：“你怎麽從未告訴過我，軍營當中還有蘇粢盛的奸細？”

李漢成看她退得吃力，索性牽住她的手，帶著她一躍，便消失在了花園當中。

兩人卻並沒有離這邊太遠，而是躲在一旁的花叢裏，暗自窺探。這樣絕密的環境，倒是讓他們無所顧忌地聊起了天。

李漢成一笑，道：“怪只怪蘇粢盛所派的奸細太膽小，那日方寤生只是放出個餌，想釣的是蘇文詹那條大魚，誰知道還奉送蘇粢盛這一條。我沒告訴你，是因為猜不透蘇粢盛安插這個人的用意何在。現在他在殿上那麽一鬧，我倒是想明白了。在長安客棧那次遇襲，是我們故意透露的行跡引他們前來的，可是在路途當中的那次呢？之前我們沿途也有進城游玩的，但是大都人數眾多，大家都在一起，他們不好下手。偏偏那次，我們三人落單，於是就給了他們下手的機會。”

秦修容恍然大悟：“難怪那些黑衣人似乎知道你會進城似的，故意在城中等著你，然後待我們落單，跟蹤到破廟下手。”

“是啊，蘇粢盛——為了除掉我，真是不遺餘力。”李漢成說道，“修容，你覺沒覺得今夜行刺的這些黑衣人甚為眼熟呀？”

秦修容“呵”了一聲，突然從腰間取出一物：“看看這是什麽。”

許多天的陰霾過去，這日的月色竟然十分明亮。

李漢成借光一看，不由地笑起來：“蘇粢盛真是玩不爛這個老把戲嗎？”說著將秦修容手中的皮制令牌拿到手中，笑著揣進懷裏，“收著，待會兒還有用。”說畢，他看了看月光，心道蘇粢盛謀事也不算算黃道吉日，挑了這麽個月色明亮的日子，真是連老天爺都不幫他。

兩人接著觀察外面情況，卻聽秦修容“咦”了一聲：“你瞧那兩個人是誰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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